看着薛柏舟那张感动得一塌糊涂、彷彿只要我点头他就能当场成为我死士的疯狂神态,我默默地把头转向了车窗外,内心只剩下一片荒谬的麻木。
只见沙发上躺着一隻圆滚滚、胖得像个白色大白馒头的异色瞳老猫。虽然牠的毛发不再像高中时那样蓬松雪白,眼神也有些混浊,但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,牠竟然奇蹟般地支撑起肥胖的身躯,慢吞吞地朝我踱步过来。
像是在看他的救世主。
到了週末,薛柏舟果然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。
他轻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诱哄。
这该死的猫控本能。
我转头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景,内心万马奔腾。
男人眼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,那副得逞的模样简直像隻摇尾巴的大型犬。
苏晨曦:「……牠还活着?」
下车时,我看着眼前这栋气派的大宅,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将车子稳稳地停在我家公寓楼下,转过头来,眼底那股灼热的迷恋已经收敛了些许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这个误会,这辈子估计是解释不清楚了。
「哎呀,你就是晨曦吧!」
一声有些沙哑、苍老的猫叫声响起。
薛柏舟:「晨曦,全校的人都叫你偽善公主,说你装善良立人设、说你烂好人。只有我知道,在那个没有人看见的巷子里,你毫不嫌弃流浪动物身体脏,只担心牠们渴不渴,饿不饿,用你的零用钱买粮食,救了我的家人。」
苏晨曦:「看在牠当年当过我玩具的份上,去看一眼也不是不行。但我现在没空,改天吧。」
不,这叫「出来混总是要还的」。
苏晨曦:「你带我来这里干嘛?」
薛柏舟一边说着,一边极其自然地接过我手里提着的猫罐头,当然,这是我特意买的当年同款,既然要看老朋猫,总不能空手去。
这算什么?善有善报?
薛柏舟:「晨曦,雪球现在已经是隻老猫了。」
我挑了挑眉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依旧不耐烦。
我当时,真的只是因为家里不让养猫,单纯把那隻黏人的大白猫当成「精神慰藉工具」啊!比去猫咖还放得开,还要过癮啊!我甚至因为牠太能吃,还在心里偷偷骂过牠是隻猪咪!
薛柏舟:「你嘴上说着只是为了自己过癮,但你敢看着我的眼睛,说你对那些猫,没有一丁点的善良吗?」
谁知道这隻猫居然是他这个变态的?
车厢里一时间陷入了漫长的安静,只有雨刷规律地在挡风玻璃上拍打的声音。
薛柏舟:「那就这週末,我来接你。」
我的理智瞬间宣告断线。
我只是想满足自己的「猫控」私慾,找隻猫乱擼一通发洩压力,发出桀桀桀的怪笑猛吸猫,结果竟然在无意间拯救了一个少年的精神世界,还给自己招惹来了一个重度恋爱脑的跟踪狂。
我本以为他只是带我回他自己的住处,却没想到车子一路开进了市中心一处警备森严、低调奢华的高级别墅区。
薛柏舟:「失踪了三个星期,外面的流浪猫狗那么多、车子那么多,牠一个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家猫,本可能会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。可就是因为你每天雷打不动的投餵,牠不仅在外面活得好好的,甚至连一丁点伤都没受,你就像温暖的太阳一样,让我看到了希望。」
「喵——」
我坐在副驾驶座上,感受着手背上他那炙热的温度,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沉默。
薛柏舟:「我爸妈和爷爷以前都很疼雪球。自从我告诉他们我找到当年的『救猫恩人』后,他们就一直吵着想见你。」
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覆盖在我握着安全带的手背上。他的掌心无比炙热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,和那疯狂倾泻而出的、累积了好多年的情愫。
薛柏舟似乎习惯了我的冷淡与沉默。
一走进客厅,一股温暖的居家气息扑面而来。
我完全顾不得薛柏舟还在身边,直接一屁股蹲在地板上,伸手将那隻沉甸甸的老白猫抱进怀里,疯狂地擼着牠下巴的毛。雪球喉咙里顿时发出「咕嚕咕嚕」的巨大响声,黏人得不像话。
……救了他的家人?
还是那么可爱,想一屁股坐死!
薛柏舟:「直到失踪的第三週,我路过学校后巷,亲眼看见你蹲在地上。圆圆的脸上满是温柔的像镀了层着圣光,一边用悲天悯人的嗓音嘀咕着『多吃点,慢慢吃我还有其他的』,一边把新买的鱼罐头全部倒给了牠。」
薛柏舟:「牠现在虽然跳不高了,但还是跟以前一样胖,一样黏人。你……要不要去看看牠?牠要是知道当年救牠的好心人来看牠,一定会很高兴的。」
他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微微颤抖。
听到「雪球」这个名字,还有牠现在变成了老猫的事实,我的心忍不住轻轻揪了一下。